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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种若有似无的僵局里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九月,沉昭微十八岁生辰将至。
沉廷璋原本不是爱大操大办的人,可今年不同。
一来,沉昭微已满十八,对世家女子而言,这年岁本就重要。
二来,前些日子沉家与公孙家闹过退婚谣言,虽然已经澄清,可京中多少仍有人私下议论。
三来……
沉廷璋想到自家女儿最近明显冷清下来的神色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公孙家那丫头忙归忙,怎么忙到连未婚妻都不见了?
这不行。
于是沉廷璋让沉夫人陈令仪替沉昭微办了一场生辰宴。
名义上,是替沉家嫡女庆生。
实际上,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,让沉昭微和公孙执礼好好见上一面。
总不能一直靠书信维持。
信写得再多,哪有见人有用?
陈令仪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。
于是这场生辰宴办得不算铺张,却很体面。
请的也都是京中年轻一辈里关系还算亲近、又不会失礼的人。
陆云舟。
顾淮谨与顾云袖兄妹。
柳絮儿。
王家、陈家的几位千金。
还有一些年轻公子与世家小姐。
当然,最重要的那一张请帖,自然是送到了承武侯府。
公孙执礼。
这位未婚妻,是绝不能少的。
沉昭微今日坐在闺房里,由青萝替她梳妆。
她对生辰本身其实没有太大期待。
从小到大,生辰宴、赏花宴、诗会,她参加得太多。
每一次都差不多。
宾客来往,客套寒暄,旁人祝她生辰吉乐,她回以端方微笑。
热闹是热闹。
可那种热闹多半与她无关。
今年却有些不同。
因为公孙执礼会来。
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。
这一次,或许终于能当面问一问。
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。
问她为何书信里忽然那样客气。
问她……
那日之后,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沉昭微垂眸,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浅橙色衣裳。
颜色比她平日常穿的月白、淡青都要明亮些,衬得她肤色更白,也让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暖意。
唇上胭脂也比平日鲜艳一点。
不算浓。
却让她整个人多了些生辰宴该有的明丽。
青萝替她插上一支金橘色流苏步摇,忍不住笑道:「小姐今日真好看。」
沉昭微看着镜中人,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。
「会不会太亮了?」
青萝立刻摇头。
「不会,今日是小姐生辰,自然该明艳些。」
她顿了顿,又笑着补了一句:「公孙小姐见了,定会移不开眼。」
沉昭微耳尖微微一热。
「青萝。」
青萝低头忍笑。
「奴婢多嘴。」
沉昭微垂眸,声音淡了些。
「好好注意若兰,免得又出什么事。」
青萝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
上回沉若兰私自去了承武侯府,又打着道歉的名义接近公孙执礼,虽然后来被禁足,可这样的性子,难保今日不会又想借着生辰宴做什么。
青萝道:「小姐放心,奴婢会盯着。」
沉昭微轻轻点头。
「走吧。」
沉府偏殿中,宾客已经陆续到场。
今日偏殿布置得雅致。
廊下悬着浅橙色纱灯,庭前摆了秋海棠与金桂,空气里带着淡淡桂香。
几案上备着茶点、果品与生辰宴用的花笺。
年轻公子们聚在一处谈诗论文。
千金们则三三两两坐在另一边,赏花品茶,偶尔低声说笑。
而公孙执礼其实一开始是真的想装死不来。
她甚至想过装病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公孙鹤和洛雨棠联手掐灭。
公孙鹤听说她还在犹豫,当场眼睛一瞪。
「你未婚妻生辰,你不去?」
洛雨棠也温柔地看着她。
「礼儿,昭微生辰,你若不到,沉家会怎么想?」
公孙执礼:「……」
她弱弱道:「我近日集贤院有些累。」
公孙鹤立刻道:「累什么?休沐日都过去了,今日又不是让你去打仗。」
洛雨棠笑道:「再说,沉家请帖都送来了,礼数上你也该去。」
公孙明珠更是在旁边抱着点心盒点头。
「长姊要去!沉姐姐生辰呢!」
公孙执礼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沉默。
很好。
没有退路。
于是,她就这么被赶出了门。
今日这身红衣也是洛雨棠替她挑的。
洛雨棠说,生辰宴总不能穿深色。
公孙执礼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,莫名想起上回茶会众人的反应,心中生出一点不祥预感。
但母亲都挑好了。
她也不好拒绝。
今日的红衣比上回更正式些,袖口绣着暗金云纹,腰间束着玉带,衬得她身形挺拔,眉眼越发明艳。
她坐到沉府席位上时,公孙明珠就坐在她旁边。
两人的位置靠得很前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道,沉家待公孙执礼这位未婚妻十分重视。
公孙执礼坐下后,心里更复杂了。
还没等她多想,顾怀瑾便带着顾云袖走了进来。
他远远一看见公孙执礼,立刻挥手。
「执礼!」
声音热情得整个偏殿都能听见。
「你居然来了!」
顾云袖跟在他身后,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,小声道:「公孙小姐是沉姐姐的未婚妻,当然要来。哥哥不是废话吗?」
顾怀瑾一顿,随即哈哈笑起来。
「说得也是!」
公孙执礼:「……」
她无语地看着这兄妹俩。
顾怀瑾笑嘻嘻坐近些,目光落在公孙明珠身上。
「这就是你妹妹吧,执礼?」
公孙执礼点头。
「嗯,明珠。」
顾怀瑾立刻拱手,笑得十分爽朗。
「见过明珠妹妹,在下顾怀瑾。这是我妹妹,云袖。」
顾云袖也行礼。
「见过二小姐。」
公孙明珠乖巧回礼,声音脆生生的。
「顾哥哥,顾姐姐好。」
顾云袖一听,眼睛微亮。
这声顾姐姐叫得真甜。
她立刻对公孙明珠生出几分好感。
顾淮谨则更开心。
「明珠妹妹真乖,比我妹妹小时候乖多了。」
顾云袖低声警告:「哥哥。」
顾淮谨立刻闭嘴。
公孙执礼:「……」
顾家兄妹相处,也挺热闹。
没多久,陆云舟和柳絮儿也来了。
陆云舟今日依旧一身浅色衣袍,温雅从容。
柳絮儿则穿着淡粉色衣裙,看起来仍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柔弱模样,只是公孙执礼已经深知这姑娘的嘴有多不柔弱。
两人过来见礼。
「见过公孙小姐,二小姐。」
公孙执礼回礼。
公孙明珠也乖乖跟着打招呼。
很快,场面自然分成了两边。
公孙执礼这边,顾怀瑾一坐下便开始问她最近集贤院的事。
「执礼,听说你最近都在筹备中秋的宫宴?」
公孙执礼点头。
「嗯。」
顾怀瑾眼睛亮了。
「那到时候是不是又能听你作诗?」
公孙执礼看他。
「你为什么只关心这个?」
顾怀瑾理直气壮:「因为你的诗好啊。」
陆云舟笑道:「顾兄还将那首《赏牡丹》挂在书房里。」
顾怀瑾立刻纠正:「不是挂,是供。」
公孙执礼:「……」
她不想知道。
另一边,公孙明珠被顾云袖和柳絮儿拉到旁边说话。
顾云袖性子活泼,公孙明珠也不是怕生的人。
两人很快聊到衣裳首饰,又聊到最近哪家点心好吃。
柳絮儿坐在旁边,时不时软软插一句,看似温柔,实则每句都很有杀伤力。
公孙明珠很快便觉得这两个姐姐挺有意思。
就在气氛逐渐热闹起来时,沉若兰也到了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粉白衣裙,妆容柔弱清淡,看着倒是楚楚可怜。
自从上回被禁足后,她安分了许多。
可安分不代表死心。
一踏入偏殿,她第一眼便看见了公孙执礼。
那人穿着红衣,坐在几位公子之间。
眉眼明艳,气度从容。
即便只是垂眸喝茶,也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她。
比上回见时更耀眼了。
沉若兰心口微微一动。
她忍不住提步上前。
「见过公孙小姐。」
公孙执礼正被顾淮谨问集贤院有没有食堂,闻声抬头。
见是沉若兰,她微微一怔。
「啊,沉二小姐。」
她态度算不上亲近,但也仍旧有礼。
沉若兰柔声道:「许久未见,听闻公孙小姐入了集贤院,若兰还未曾当面恭喜。」
她正想再多说两句。
不远处,三个女人的雷达瞬间响起。
公孙明珠第一个坐直。
她一看见沉若兰靠近公孙执礼,整个人都炸毛了。
「她怎么又来了!」
她站起来就要冲过去。
顾云袖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她。
「明珠妹妹,冷静。」
公孙明珠气鼓鼓道:「她上次就想抢我长姊!」
顾云袖:「……」
资讯量有点大。
柳絮儿却已经慢慢放下茶盏。
她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,声音也软。
「妹妹莫急。」
公孙明珠看向她。
柳絮儿微微一笑。
「我来。」
说完,她起身,步子轻轻地走了过去。
沉若兰正准备问公孙执礼最近可还习惯集贤院,柳絮儿便已经站到了她身旁。
「这就是沉姐姐的妹妹吧?」
柳絮儿笑得温软。
「我还是第一次与妹妹好好说话呢。」
沉若兰神色微微一僵。
「柳姑娘。」
柳絮儿伸手,很自然地勾住她的手臂。
动作柔软。
力道却不容拒绝。
「公孙小姐他们还有重要的事要谈,不如跟姐姐们到旁边喝茶聊天?」
沉若兰:「……」
她自然不想走。
可柳絮儿这样笑着拉她,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她若是拒绝,倒显得自己刻意要留在公孙执礼身边。
她只能勉强笑道:「好。」
柳絮儿笑得更甜。
「那便走吧。」
说完,便把沉若兰半拖半带地带去了公孙明珠她们那桌。
公孙明珠坐在那里,眼神警惕得像护食的小兽。
顾云袖则看了看沉若兰,又看了看柳絮儿,忽然觉得今天的生辰宴好像比她想像中有趣。
公孙执礼看着沉若兰被带走,默默松了一口气。
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变得像某种小型战场。
但柳絮儿出手,确实解决了麻烦。
顾淮谨在旁边也看了一眼,满脸新奇。
「哇,那就是沉小姐的妹妹?」
「第一次见呢。」
陆云舟点点头。
他对沉若兰并不熟,只知道前些日子沉家似乎因她闹过一点事。
但他素来不爱谈女眷是非,很快便将话题转回诗文上。
于是顾怀瑾很快又把话题扯回了诗上。
「说起来,中秋那日诗题定了吗?执礼,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?」
公孙执礼看他。
「不能。」
「一点点?」
「不能。」
「我们都这么熟了。」
「更不能。」
顾怀瑾捂着心口。
「好冷漠。」
陆云舟笑了一声。
偏殿里渐渐热闹起来。